[真正的贵族没去过西港] 柬埔寨白马市乡村别墅的辉煌与没落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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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我在金边法国学院专门观摩学习了一个关于某老头子的纪录片,老头子本人虽然病怏怏的,但还活着,讲话时说法文。我们的这个世界,当艺术家,一般都得死了才好出名,不死不好操作。比如说现在的超级大牛梵高,一辈子穷困潦倒就卖了一幅画,你看他死了以后多牛B;

800px-Vincent_Willem_van_Gogh_106

梵高自画像,1889,兜里没钱的气息扑面而来

 

现代人眼中法国最大的巴洛克大V,是Nicolas Poussin,活着的时候也到处钻营到处被人嫌弃,结果死了好几百年被Anthony Blunt挖出来才火了一把。

Nicolas_Poussin_078Poussin自画像,1650,混得比梵高好点儿,至少精神正常,但也一张愁眉苦脸

 

所以,作为一个艺术家,在活着的时候就被人拍纪录片,是很不容易的。这位艺术家是柬埔寨人,名叫Vann Molyvann,那天场面是这个样子:

柬埔寨法国学院雨中排队

 

vann molyvann2简介

 

vann molyvann雨中继续排队

 

这个老头子基本一人包揽了柬埔寨现代建筑史,但柬埔寨人都不知道他,其实你也天天在金边大街上路过他的作品,却也不曾留意。然而,他在西方人里的号召力是比洪森还多二十多个沈良西,这也是为什么排队的全是外国人。

你熟悉又陌生的老头子作品:

柬埔寨现代建筑河边的Chaktomuk剧院

 

金边奥林匹克运动场奥林匹克运动场

 

以及最经典的:

金边皇家大学金边皇家大学外国语学院,你去楼里上过课才知道什么叫建筑融入环境为人服务。(上图教学楼是我认为柬埔寨境内最具天才、艺术成就最高的建筑作品,裸露的砖头、跨越的姿态、气流与光线的诱导、格栅与几何线条,拿掉一点嫌少、添加一点嫌多,简直不能更膜拜!)

 

corridor
妥妥的柯布西耶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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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的法语系

 

来过金边的都说金边不是旅游景点,看两眼就没地儿去了,要我说,真给掰出来,我能说三天三夜不重样。

Vann Molyvann生于1926年法国殖民地柬埔寨,属于特别有天赋,特别能学习的那类同学,19岁获得奖学金去了巴黎的École nationale supérieure des Beaux-Arts念建筑学,他的老师们都是柯布西耶的学生(没听过柯布西耶的请点击柯布西耶),学成,回到金边时,他的国家已是西哈努克领导下的奋发图强版亚洲一小龙柬埔寨。这个时期的柬埔寨年均GDP两位数增长,是流淌着牛奶与蜂蜜的国度,到处大兴土木,也是柬埔寨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时期。题外话,今天金边的老年人们对西哈努克国王念念不忘,无论他犯了什么错误都可以原谅,这种感情正是源于对那段阳光灿烂日子的追忆与后来突然被中断的心有不甘。一回来,Vann Molyvann被西哈努克钦点为柬埔寨国家总建筑师,这时他年仅34岁。上文说他“基本”一人包揽了柬埔寨现代建筑史,是因为同时期还有另一位牛人Lu Ban Hap(听名字应该是华裔),这位与Vann Molyvann教育经历相似,当时任金边城市建设规划师,两人有点儿东邪西毒的意思。

说到Lu Ban Hap,就不得不提一下南部海岸线上的白马市。

今天的人们只知道海边有个西港,但西港可能由于地形和气流原因,有个缺点,就是热。而好逸恶劳又机智的法国殖民者早在1908年就看穿了,并选择了白马市作为海边休养地。殖民政府时期金边的达官贵人陆续开始在白马一带修建小别墅,有些热得实在受不了的开始往山上搬,也才有了卜哥山的酒店与教堂。环境宜人又娱乐项目充足的白马一度被称为“远东的圣特罗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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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南部海岸线上的度假地,圣特罗佩

 

西哈努克国王于1953年将法国人请出了柬埔寨之后,继续将白马的享乐事业发扬了光大。他与王后各自在白马都有自己的度假行宫,每隔一段时间如不去住上一段、开个趴踢,就感觉人生枯燥,了无乐趣;此时的白马,夜夜笙歌,留着小八字胡须的绅士们身穿晚礼服,一丝不苟搀扶着脚踏高跟鞋的女士们身段婀娜地走入海边的赌场,将凯迪拉克轿车停了一地。西哈努克手下的王公大臣、豪商巨贾们,谁要是在白马没有个小别墅啥的,出门见了朋友都不好意思打招呼,简直感觉自己就是假装在生活的2000万人之一。因为人家寒喧都是:

A:“诶,老西,这周末下去白马吗?”

B:“嘿,老哈,去啊,我带上Edith Piaf的盘,你带点老酒,一起拼车去哈。”

A:“是去山下的你家,还是去山上的我家呢?”

B:“诶,不如去老努家吧。老努,你家别墅在白马山上还山下啊?”

C:“别,别墅,什么别墅?”

你看,压根儿不是一路人。阶级差别就这么暴露了。

 

在这种全国经济形势一片大好,国泰民安、花天酒地的历史背景下,自1953年到1970年白马的海岸与山脚陆续涌现了100多套别墅,背后无不是非富即贵的金边主人。柬埔寨人民狠狠地做了一把国家即将走向繁荣富强的春秋大梦。美梦原本是有可能成真的,但1970年,朗诺将军趋着西哈努克出门儿的机会,政变了,说您就别回来了,国家我来管。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朗诺在家里搞社会,国家在流泪,西哈努克在沉睡,又五年,红颜色的高棉接盘疯狂搞了一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白马从此再也没恢复过。

现在这100多套别墅,有的是这样(以下5张照片都由加拿大建筑票友AlexanderDoerr拍摄):

柬埔寨海边别墅

5

 

甚至有的是这样:

8

 

但也有的是这样:

knai bang chatt
(KnaiBang Chatt别墅,修缮于2010年左右)

 

与这样的:

柬埔寨白马别墅vittorio-velasquez-discover2016-0508

 

这栋别墅,也是西哈努克时代的产物,原本也已经破败不堪,只不过运气比较好,2007年被一个英国哥们儿买下,重新修补成功,又复活了而已。

她于1968年动工,是一位Nhiem太太的毕生心血。Nhiem太太的丈夫Nhiem先生是六十年代柬埔寨著名的药材商人,钱多势力大。而Nhiem太太小时候曾经在这一带乡下住过,对这里情有独钟,嫁给Nhiem先生后享尽荣华富贵,看遍城市浮华后归来仍是少女心,一心想要在这里建个别墅。她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这位好朋友正是Lu Ban Hap,软磨硬泡了多年,Lu Ban Hap终于答应并设计了她的别墅。施工进行了好几年,落成时,离红颜色的高棉进城还有8个月,别墅外的气氛已是风声鹤唳。Nhiem太太一家还是搬了进去,又将家里的孩子们都送去了法国暂避,她与Nhiem先生认为自己毕竟家大业大、声望卓著,平日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红颜色的高棉如期而至,Nhiem太太与Nhiem先生就没有了,家也没有了,打砸搬空,成了晒鱼干的场所,然后在风雨中飘摇了几十年。

其他100多栋别墅,命运多类此。

Vann Molyvann与Lu Ban Hap们在金边留下的多是学校剧院等公共建筑,他们的民居作品大量存在于白马的这些乡村别墅中,统称为“新高棉式建筑”(New Khmer Architecture)。1953-1970,是一个柬埔寨自己拥有建筑师的黄金时代,是人类受过良好人文教育、经过思考后,用热爱与热情设计出的作品。Vann Molyvann之前,柬埔寨只有法国建筑师,Vann Molyvann之后,柬埔寨再没有建筑师。这是为什么我们今天看到金边的建筑都如此牵强突兀。

老头子还在,但已经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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