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柬埔寨被抓住了你该付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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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去柬埔寨那会儿,也遵纪守法,中规中矩的以模范市民标准要求自己,直到有一天我的柬埔寨哥们儿给我一个建议。他说看你丫那熊样儿,干革命,就不要怕犯错误嘛。我说犯了错误被抓了怎么办。他说被抓了给钱。我说给多少。他说柬埔寨没有5块美金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说要真解决不了呢。他说再给5块。

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但自从那天以后,我顿感人生自由了不少,再也不用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很是被抓了好些回。毛主席教育我们说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因此,在被抓了后付钱这个话题上我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慢慢地,我发现,物价已经上涨了。所以,今天为了让后面新来的同胞们在犯了错误之后,知道如何科学合理地讨价还价,既不让柬埔寨友人以为我们人傻钱多,又不能太小气有失大国威仪,我们只有谨记各种情景下被抓后的指导价,才会变得从容不迫,准确地判断出是应该掏现金还是刷信用卡,没钱在跑路的情况下是应该押一台诺基亚还是把iPhone7和大金链子一块儿押上。这十分必要。

同学们,你要明白,我在搞房地产之前,对了插播一下,千万不要以为“搞”房地产就是什么大不了的买卖,在柬埔寨人人都搞房地产,你骑着二手三嘣子带人去租个房也算搞房地产。好了,重来,你要明白,我在搞房地产之前,是大学里的教书先生。那时候温文尔雅又没晒黑,每天上下班都还系着领带,而我的上文那位柬埔寨哥们儿是个政府官员,他也系着领带。有一天,我们俩都系着领带在一起聊天,他说你记得我们上学那会儿不是有很多机器可以自动卖饮料吗,我说是啊,他说我们搞点来柬埔寨整一整吧,我说好啊。结果几个月后,我们第一次将自动售货机这个概念引入了柬埔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了卖东西的机器可以自己识别柬埔寨币。我和我的小伙伴感到十分神奇,柬埔寨其他的小伙伴也感到十分神奇:

10668718_10152465463336859_1737721395_n(投入后第一天盛况)

真是人人跃跃欲试,说排着队去投币也一点都不夸张。如果你今天在金边街头某个地方发现了自动售货机,你要想起我,是的,我与我的小伙伴正是这场革命的发起人。

但这不是话题的重点,话题的重点是我们后来发现这个买卖是个体力活儿。因为事业太成功了,每天要对每台机器填补货物,填完货物还要把机器里的钱拿回家去数,同学们,你们平时都喜欢说“数钱数到手发软”还自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知道真正的数钱数到手发软是什么滋味吗?我知道,是数那种500面值的柬币。

柬埔寨货币

最耗费体力的,还是填补货物,一开始,是扛着箱子到处奔走,所以如果几年前你每天黄昏在金边皇家大学校园里看到两个穿白衬衫打着领带的年轻人扛着箱子上楼下楼,嘿嘿,失敬失敬,那正是下官与小伙伴;后来,我们就扩张了啊,搞得机器从堆谷区到毛泽东大街都有分布,扛不动了,但赚了好多钱,于是买了一辆破面的,它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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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面的年龄比我还要老,但还每天被我们塞得满满是货物直到天花板,看着都很心疼。它两个照明灯有一盏是买来就坏了,所以一入夜就是独眼龙,后视镜已经hold不住自己,我们用胶带把它绑在门上。一踩油门就冒黑烟,所以,如果当年你在金边某些大学校园看到两个穿白衬衫系着领带的年轻人开着一辆红色破面的从你面前呼啸而过,然后像刚放完毒的章鱼一样,被淹没在自己的滚滚黑雾中,嘿嘿,不好意思,那也是敝人与小伙伴。

好了,我的小伙伴让我来驾驶这个车。我说你们这个国家的交通守则我一点也不会呀,于是,他说看你丫那熊样儿,干革命……对,那个5块美金解决问题的理论,他就是这个时候告诉我的。

我后来发现哈,在柬埔寨,你越熊,缩头缩脑的,交警抓的就是你。特别是像我这样系着领带,缩头缩脑的,没事抓一抓,有事了更要抓,总之自从开上破面的,我就成了金边交警队当月之星、交警之友,每次被拦下来,我都懒得熄火了。当然是按套路:

“没看红灯吗?谁叫你右转的?”

“哟,真奇怪哈,在我们的国家,红灯也可以右转的呀。”

“你们哪个国家?”

“巴基斯坦哈。”

“少跟我扯,巴基斯坦人说friend都是说flriend,你说一个我听听。”

“flriend.”

“嘿!真有你小子哈。说,车里装的啥。”

“喝的。”

“啤酒有吗?”

“没有,Aquarius(可口可乐公司出的一种盐汽水饮料)行不行?”

“啥,就给一个?没看后面我还有两个同事吗?”

于是,给货,走人。

你看,当年,不论是官还是民,多纯朴啊,真是军民鱼水情。

有时一天被抓两次,后来,在金边被抓得多了,警察叔叔成了老熟人,也就不好意思抓了,老在那儿红灯右转,路过时还不忘问个好,他就把头从树后面探出来,看到是我,也很开心地挥一挥手,算是今天已经打过招呼啦。

第二年,我们把机器运到马德望省了。那天凌晨4点,我开着破面的从马德望返回,浩瀚无边的5号公路上,有我奔腾的骏马,别提多么心旷神怡了。问题是,还没到6点,车坏了,具体症状为离合器失灵,车在运行中挂不上档,所以只能先停着挂上3档,然后找几个路边哥们儿从后面推一段启动。这个时候只到了菩萨省,离金边还有190公里。我发现,开一辆只允许3档的车是比较痛苦的:前方空无一人时快不起来;前方一有状况要提前慢下来但又不能太慢不然熄火。就这么铤而走险、却游刃有余地坚持了一半路程,连尿都没舍得停下来撒一泡。然而终究前面是出了大状况:武装宪兵在设岗查走私。

我一看,心都凉了。一位满脸孩子气的宪兵小哥把我拦下,示意我靠边停。我眼看着还要与他理论,但面的却已经哼哧哼哧扑腾了几声,就挣扎着咽了气。一想到前方路途还那么遥远,再想到这次不知要如何才能重新启动,又想到老子赶了半天路尿都不撒聚精会神要破最长驾驶纪录就好像圣埃克苏佩里长途飞行撒哈拉回去可以写《小王子》一样我好回去吹牛B的却被你没事给我捣乱,怒不可遏,跳下来对着宪兵小哥一顿喷,根本停不下来,小哥连话都没来得及插上。终了,我说你还不赶紧到后面去给我推起来。他叫上另一宪兵小哥从后面给我一路推了两百米才又重新开动了起来,从后视镜里我看到两位兵哥拍拍手,一脸的如释重负,看我消失在滚滚黑烟中全然忘了盘查这回事儿。

所以,同学们,你要注意,直到这里,我长期被抓,但还从来没有付过钱。

真正付钱,是这样一次。那一年,我还有个女朋友,就是眼睛大大的,性格泼辣又漂亮的那种。我们俩去北部的拉塔纳基里原始森林里玩。拉塔纳基里省那叫一个荒凉啊,就是到处都没人,那天,连那个最大的火山湖天池周边都没人。它叫做Yaklom湖,是一个火山口喷发过后留下来的山顶天然湖,是拉塔纳基里省最负盛名的旅游景点:

1024px-Yak_Loum

我们绕着湖走啊走,就觉得这水好清澈,一定很凉很清爽对不对,我们说对啊对啊,反正也没人,要不要游一个,我们说好啊好啊,但又发现没带泳衣裤,谁出门前能想到去火山湖里游泳啊。最后,我们游上了,没穿衣服。

你也猜到了,某官员模样的人来了。他很生气: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给我上来,罚款,这是神圣的湖。我们说我们也很神圣啊,你看人类不就是这么起源的吗,你记不记得亚当夏娃。他说少废话,给我上来。我说你不让开,这么盯着我们怎么好意思上来。大眼妹子说是哦是哦。官员说别扯我要是躲开你们就跑了我得看着。我说那你给我们丢衣服。妹子说是哦是哦。官员给我们抱过来衣服,然后张开双臂撑起妹子的大披肩给我们造了个临时换衣间,于是我们上来了。这次,真的罚了5块钱。官员笑眯眯地收起钱,给我们讲了许多火山湖的美丽传说。他说,其实传说里真有像你们这样啥也不穿在里面游的。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2016年底,我住在西港,我的妹妹从很远的地方来西港看我。我开着朋友的比较好的车去接她,那天晚上我们去Otres village的市场趴踢喝得面红耳赤,半夜往回赶。开到一半,被拦下了,根据经验判断,这是例行查洒驾的点。熄火,开窗,说Good evening sir! 警察叔叔给我一个物件,说吹。于是我吹。我是看不懂这个物件的工作原理,反正我知道一吹完就围上来了好多警察叔叔,就像观众朋友们在动物园里围观大熊猫一样围观我们俩。第一个警察叔叔说:

“请出示驾照,先生。”

我说:“驾照?哦,driving license,你说的是driving license,啊,所以说在你们的国家开车还要driving license的?”

……

对了,同学们,忘了告诉你,我还没有驾照。

后来,罚的我,吃了一个月土。真的,就是尝起来已经没有味道,像土一样的那种食物。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在柬埔寨,法规不外乎人情;

但这个故事还告诉我们另一个道理:就算柬埔寨人情味浓厚,千万不要违背她的传统,更不能挑战法律。

后记:我考到了驾照(请读文章我是怎么在柬埔寨考驾照的),不乱喝酒,不给警察添麻烦,早睡早起勤做广播体操从此成为了一名受人尊敬的合格的柬埔寨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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